哲学与人生

作者：发表于：2007年10月24日10:53

朋友们好！
我很荣幸来到中华文化的最古老的发源地伏羲的故乡，来和我们最古老的祖先的子孙们进行交流，我感到非常光荣。我今天讲的题目是哲学与人生。因为我本人可以说一直在从事哲学专业，从17岁进北京大学哲学系，在那里上了6年学，当时是文化革命，后来分配到广西的一个山沟里待了十年，后来恢复高考以后，又考研究生，考回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毕业以后，一直在哲学研究所工作。所以，我可以说这一辈子基本上是从事哲学，我今天跟朋友们交流的不是我在研究室里从事的那种哲学研究、那种学院的东西，我想跟大家交流一下我自己对于人生的一些感悟。
我对人生有很多困惑，所以经常会想一些人生的大问题，我觉得哲学实际上应该是面对这些人生的困惑，这样才是真的有用的哲学，所以我今天主要交流这方面的自己的一些体会。我搞了这么多年哲学，我先说一说我的概念中哲学到底是什么？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告诉我们哲学就是世界观和人生观。我觉得这个说的没有错，但是我们对世界观、人生观应该理解的更广阔一点。我理解中的哲学就是对于世界和人生的根本问题的思考。我觉得哲学有这么几个特点：
首先，哲学是让我们从整体上去看人生、看世界。我们平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过着自己的日子，都有自己的工作，我们所面对的都是生活中、工作中非常具体的问题，可能我们大部分的时间在做这些事儿，但是哲学就让我们能够从我们所过的具体的日子、我们所做的具体的工作中跳出来，来看一看人生的全貌是什么样子。所以我说哲学有一点像分身术。我自己学哲学之后就有这种感觉，好像有两个我，一个我在社会上奋斗，在生活中折腾，但另外一个我，更高的我，能够站在上面，来看看具体的我，他到底这样做对不对，应该怎么做。这个更高的我站在人生的全面，看全局，所以我觉得哲学的特点就是从局部中跳出来看全局，站在全局的角度再来看看局部是不是对，这是哲学一个特别重要的功能。
我觉得哲学的的另外一个特点，它是想根本问题的。凡是哲学的根本问题、人生的根本问题，它其实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比如说哲学思考的问题，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人应该怎么活？像这样的问题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需要我们每个人自己去思考。所以，哲学实际上是推动每一个人去独立思考人生的大问题，这才是哲学。比如说人生观，人生哲学，你就去思考这些人生问题。以前的哲学，我觉得有一个问题觉得比较教条，包括现在学校里学的一些哲学课程，基本上就是给你一个标准答案。比如说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当时用的教科书就是艾思奇的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现在可能基本上也是这个路子，这个教课书学下来以后，告诉我们哲学的基本问题是物质第一性，还是精神第一性，然后认为物质第一性的就是唯物主义，精神第一性的就是唯心主义，唯物主义是好的，唯心主义是坏的。另外还有一个辩证与形而上学的对立，辩证法是对的，形而上学是错的，然后把历史上的哲学家进行排队，唯物主义者是好人，唯心主义者是坏人，唯物主义如果是形而上学的机械唯物主义，那就是有缺点的好人，有些唯心主义哲学家是辩证法的就是有一技之长的坏人，到了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就是完人。哲学描绘的就是这样一副图画，我觉得这样学下来之后，对哲学还是一无所知，真正哲学学进去了，就要开动脑子想这些大问题，不一定要有最后的答案，但是你要独立思考。所以我说哲学的真正的功能不是给你标准答案，没有标准答案，所有的大问题都是没有标准答案的，就是自己去想，去思考。
我今天主要讲人生方面，因为哲学可以分世界观和人生观，世界观是思考世界的本质问题，人生观的核心问题就是思考人生的意义问题。人生的意义问题可以具体为三个大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生死问题，第二个问题是幸福问题，第三个问题是道德和信仰问题。
思考人的意义的时候，我们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死亡问题。死亡是对人生意义提出的最大的质疑，一个人总有一死的话，活着的时候到底有什么意义，或者说到底有什么终结的意义，最后有什么意义。如果说最后死了什么都没有了，那你活过这一段不是等于白活了？所以，死亡问题实际上是对人生意义的一个很大的挑战，所以很多哲学家都把生死问题看成是哲学的第一问题。这个问题讨论完了以后，然后我们讲人生是有意义的，怎么过才有意义？那就要讨论幸福问题了。幸福问题实际上是讨论人生的世俗意义。就是人活这一辈子怎么活才是令人满意的、才是快乐的。或者说怎么样生活，生活质量是高的，怎么看待生活质量问题。所以幸福问题实际上谈的是人生的世俗意义，或者是生活质量问题。道德和信仰问题实际上思考的是人生的精神意义、神圣意义，或者说人生的境界，怎么活境界是高的。幸福问题关系着生活质量问题，道德信仰问题关系的是人生境界问题。所以，下面我就从这三个方面来谈。
第一个，我简单的谈一谈生死问题。
实际上死亡问题，我觉得是人生的一个最大的困惑。从我自己的体验来说就是这样的，因为我从小的时候就想这个事儿，我小时候在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我就知道了死亡不是仅仅和别人有关系，和我也有关系，因为小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死，有一天突然明白了，我也一样，也会死。从那天开始我就被这个问题困扰，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有常识课，常识课里讲生理卫生常识，老师把人体解剖图挂在黑板上，我一看那张解剖图，我说人的肚子里是这么乱七八糟，难怪人是要死的，我就对自己说，我肚子里不是这样的，我肚子里是一片光明，我不会死，抗拒死的观念。当然很快我就明白了，我也一样，我也是一个肉体，我也会死的。后来上小学历史课的时候，老师讲释迦牟尼，讲里边的王子到城南的东南西北四面看了一下，看到了生老病死，然后觉得人生是虚无的，是没有意思的，然后要寻求解脱的方法，就出家了。老师讲到这儿以后我热泪盈眶，我觉得释迦牟尼和我一样，我想象当中，他一定是跟我一样的小男孩，为生死问题苦恼着。所以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在想这个问题，我承认一想到死亡我感到恐惧，有时候半夜醒来就想，有一天我就不存在了，感到不可思议，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所经受的这一切快乐和痛苦有什么意义呢？最后无影无踪了。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相信这个问题其实是每个人心里的一种隐忧，不说出来，但是都会想这个问题。但是据我观察，一般人对这个问题的态度是回避，不愿意去想，为什么不愿意去想？也情有可原，一个就是因为恐惧，怕去想这个事儿。另外就是无奈，想了也没用，怎么想最后还不是一样？结果是逃避不了。还有一种想法就是，觉得这个事情还早，干嘛那么早去想，到时候再说，到时候会自然解决的，其实不可能自然解决。
西藏有一个高僧，叫索家人波戚（同音），他写了一本书叫《西藏生死书》，他就谈到，他说，你想这个问题太早，他说西藏有一句谚语，叫明天和来世哪一个先来到？谁也不知道。这个来世就是死亡，因为他们相信轮回的，还要投胎。事实上，死亡是不可预测的，好好的突然发现得了绝症，这种事情多的是。所以从这一点来说，什么时候想都不算太早。他说应该做到这样一种状态，今天晚上死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也应该很从容，应该有这样一种心态，不可能到时候自然会解决，他说完全不可能的，他说到时候真正安详的死去，能够从容的面对死亡，这是长期修炼的结果，只有平时修炼的放得下，到时候你才能放得下，你平时什么也放不下，把世俗的拥有的一切看的特别重，到时候会特别痛苦,所以不要逃避，还是要面对它。
其实中国哲学和西方哲学都比较强调应该思考这个问题。西方哲学的苏克拉迪，他就说过，他说什么是哲学？哲学就是预习死亡。人总样有一死，哲学就是把死这个活动实现准备好。中国的哲学家王阳明也说过，他说看的破生死才是最高的学问,所以这是哲学的问题。实际上无论宗教也好，哲学也好，在这个问题上强调一点，就是要面对，要通过思考也好，通过修炼也好，要把你的心态调整好，有一种随时能够解脱的心态，这样的环境到时候你就可能平静的面对。如果没有平时的修炼、思考，没有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好，当突然面对死亡的时候，会非常悲惨。
我认识协和医院的一个医生，他在协和医院有很多病人会找他，让他帮忙找协和的老专家，他说我每星期都要带六七个病人到协和去看病，而这些病人都是绝症病人，都是突然发现了绝症癌症之类的，不可治了，找到他了。他说其中大部分人基本上都是精神崩溃的，发现自己得了绝症以后，要死了，感觉特别委屈，最后就是一蹶不振，精神上完全崩溃了，这些人很多都是被死亡、被绝症吓死的。实际上也是这样的，心态好的人往往容易度过这个难关，能够创造奇迹，就是不能创造奇迹，最后也能够平静的接受这个结果。所以我说对这个问题我们不要逃避。
从哲学上、从宗教上来说，怎么看待这个死亡问题？我简单说一说，据我整理，我觉得基本上是两种思路，一种是哲学家的思路。不管是中国的儒家也好、庄子也好，或者西方的讨论这个问题的古罗马的斯多格派（同音），基本上都是这样一种思路，就是说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是自然的事情。用儒家的话来说是天命，应该听天命尽人事，庄子的思想基本上是顺从自然。当然他有一套说法，基本上就是说人是大自然之子，还是回到自然中去，所以不要把生死的界限看得那么清楚，生死为一条，超脱世间就能进入不生不死的状态，那都是一种审美的境界。道教就走歪了，道教说要肉体不死，搞修炼，搞炼丹，练各种功，想做到肉体不死，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庄子是说要顺从自然，心态要好。西方哲学家，他们说不愿意走才是被赶走的，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不是被赶走的，那你就是主动的，所以要变被动为主动。大部分人一般的死都是很被动的，不愿意，但是没有办法，他说你要把你的心情调整好，这是一件自然的事情，所以你应该很平静的接受它，心情调整好了之后你是愿意走的，所以到时候该走的时候就走了。他们打比方说就像演员演完戏一样，总是要谢幕的，树上的果实熟了总是要掉下来的。就要用这样的心态来面对死亡。这是一种思路。
但是，这条思路可能还没有解决一个问题。因为我们对死感到恐惧，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死了以后什么都没了，这个就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如果这样的话，死了以后什么都没有了，那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有什么终结的意义。按照刚才的思路是没有解决的。想解决人生的终结意义，恐怕只有宗教的思路。无论是基督教也好，佛教也好，都是相信灵魂是不死的，仅仅是肉体死了。像欧洲、西方那些信基督教的，他们面对死亡很平静，发现自己得了绝症也很平静，不会太惊慌，因为他相信自己并不是完全消灭了，最重要的还是灵魂，灵魂还是会活着的。佛教也是相信灵魂不死，灵魂会轮回，按照你这一生的行为善恶有不同的来世，你投胎可能会投的好一点或者投的坏一点，佛教最高的境界，追求的东西不是轮回，它追求的是断轮回，最高的境界就是不再头胎了，灵魂最后在极乐世界，我觉得最后的一个结果是跟基督教差不多的，最后回到一个永恒的世界中去了，也是相信灵魂不灭的。可能要彻底的解决生死问题，我觉得宗教是一个唯一的途径，真能彻底的解决这个途径。但是你说到底灵魂有没有？人死了以后有没有灵魂？灵魂会不会不灭？这个问题其实是没有办法得出的一个结论。
最近，钱钟书的夫人杨绛先生，96岁了，她刚写了一本书，我看了以后很感动。我太太在商务印书馆，这本书她交给我太太来出版，我太太是这本书的责任编辑，所以那本书还没有出的时候，我就看了，看了之后我给她写了一段话，因为她们要推这本书，在刚结束的国际书展上把这本书推出来，让我给他们写了一段广告词，我写了以后，杨绛看了以后也非常感动，她说知我也。我看了她的书非常感动，她96岁了，她开始认真的想这些问题了，杨绛夫人11年前，她的先生去世了，她的女儿得癌症也去世了，一年中两个亲人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现在96岁了身体还非常好，文章写的特别好，头脑非常清晰。她这本书说，我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边缘上，马上就要掉下去了，在这个地方我就回过头去看看，看我这一生有什么价值，我朝前面看看，看看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然后她说，前面等着我的当然是肉体的死亡，不久以后我就要死了，我死了以后什么都没有了吗？还有没有东西剩下来？我带着这个问题问了很多人，这些人都是先进知识分子，他们给我的回答都是一致的，都告诉我，死了以后什么都没有了，不要再去想这个问题了，没有用，什么都没有了，不要再想了。她说我听了以后感到很困惑，他们都那么自信？他们怎么能证明什么都没有了呢？她听到熟人说的一些事情，比如说人死了以后，鬼魂又显现出来了，有的亲人见到了鬼。她说这些事情我没有遇到，我也不能肯定有或者没有，人死了以后有没有灵魂这件事情，只有到了死以后才能知道，活着的时候是不可能知道的，怎么能够下定论说没有了？难道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就是不存在吗？所以她最后抱着的态度就是存。，对于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无法知道的事情，我存疑，我不否定。我觉得她的态度非常对。
我们这个国家，尤其是几十年来有一个唯物论的教育的传统，唯物论的教育可以说是深入人心，包括知识分子对这个问题是不动脑子的，他就接受教育给他的结论，就是肉体死了以后什么都没有了，思维不过是肉体的功能，肉体死了这个功能也就没有了，完全接受这样一个理论。但是人类几千年来，世界各个民族有这么多的人相信宗教，他们一点道理都没有吗？所以这个问题我觉得不要那么绝对的下结论，我们不妨从唯物论里想一想，看一看这样的问题。
而且我认为，有没有灵魂，灵魂是不是人死了以后能继续存在，我们宁肯相它他有，这个东西你不知道有没有，有些人信宗教，他相信，还有些人有比较神秘的体验，他也相信，但大部分人没有这种体验，也没有信宗教，他可能不是完全相信的，但是你不要完全否定，一个是为自己保留这种可能性。另外我想，相信灵魂不灭，有可能是不灭的，相信这一点，可以使你的人生个更高的格调，你就可以想到肉体可能是暂时的，但是灵魂有可能是永久的。你这样考虑问题的时候，你就会把你的人生的重心放在灵魂、精神这一点，把精神价值、精神上的追求看的更重要。就像杨绛说的，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说人生的意义在什么地方？就是要锻炼自己的灵魂，把自己的灵魂锻炼的很高尚，如果我死了以后还有灵魂，这个灵魂就是受过锻炼的、高尚的灵魂，这才是人生的意义所在。很多有精神追求的，比如说苏格拉底，他也是这样看的，他说人生的意义就是在照料灵魂，把自己的灵魂照料好，让自己的灵魂能够很高尚，很高贵，能够很善良，这就是人生的意义。总之，你相信灵魂不灭，把重心放在灵魂上，你的人生肯定会更有品位，那些完全不相信灵魂的人，把人就看成是一个肉体的生命，这样的话，就有可能把你人生的目标放在让这个肉体快乐，这个格调就很低，所以我说我们宁肯相信它有。
我自己承认，我思考了那么长时间，但是我最后没有得出一个结论。我愿意相信宗教的说法，但是我还没有真的相信，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经常思考死亡问题，我也觉得我很有收获，哪怕没有最后的结论。有什么收获呢？我觉得有两个收获，能够面对、能够正视、能够思考死亡的问题就有两个好处，第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让人活的更积极，更加进取。思考死亡问题并不是让人消极，不是这样的，你想这个问题就等于你看到了人生的全貌，看到了人生的界限，你知道自己的人生是有界限的，你不会永远活下去，总有一死，你的生命是有限的。我觉得你看到了这一点以后，其实会产生一种对自己人生的责任心。我们平时很少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有时候有一种错觉，好象能够无限的活下去，这种错觉当然也有好处，就是可以让你比较乐观、心情比较愉快，但是它有一个很大的坏处——盲目，你觉得你能无限的活下去，就会很盲目，时间就会被随便的打发掉，就不会对人生做出很好的安排，当你经常考虑这个问题，想到你自己的人生是有限的，这辈子只有一次生命，死了以后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我重新活下去，如果我这一生虚度了，没有任何人能真正的安慰我，到时候说什么话都没有用了，都是空的。所以想到这一点的话，你就会产生一种责任心，你自己的人生只有你自己来承担责任，任何人不会替你分担的。你就会产生很严肃的责任心，怎么使自己的生命更有价？能够过得更好，就会规划自己的人生。
德国哲学家海德格是一个很大的哲学家，可以说是20世纪最伟大的、最著名的德国的哲学家，他就提了一个观点，他说人应该向死而载。就是面对死亡承载，他说你平时做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而且和别人混在一起，但是死亡仅仅是你这个人的死亡，当你死的时候，你是独一无二的，是独一无二的你死去了，这个时候你个人的独特性、唯一性就显示出来了，所以你要想到这一点，想到这一点你就会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所以你要对自己负起责任。他说死亡对一个人来说，是所有的可能性到那个时候都没有了，基于这样一种考虑，你就应该回过头来，从死往回看，你一生有很多可能性，当你到死的时候，这些可能性都没有了，所以你要早一点看到，你的一生有很多可能性，你要去实现那些对你来说最好的可能性。就是说你考虑到生命的宝贵、生命的有限，要好好的考虑人生，要好好的规划，不要盲目的去过。也许你现在做的事情不应该是你最应该做的，也许你还有更好的实现你人生价值的路，所以应该经常来想一想我这样做对不对，是否能实现我的价值，要经常想。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思考死亡的问题是积极的，让你更进取、更积极。这是一个方面，但是不能光有这一个方面。
我觉得一个人在人生的过程中应该有两面，不能光有积极、进取的一面，还应该有超脱的一面。光有积极、进取的一面，其实这样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很积极，很有力量，实际上是很脆弱的。没有超脱这一面的人，总是想进取、总是想得到、总想往前走，但是有时候总是会遇到挫折、失败，光有进取心的人，没有超脱心的人是承受不了挫折、失败的，他可能会一蹶不振，一个打击过来就完了。所以，我说人还要有另一面，还要有超脱的一面。思考死亡问题就可以让我们对人生有超脱的心态，不光有进取。你可以看到人世间的一切，你所得到的、你所失去的，得失、灾祸、幸福、苦乐，所有的一切，从终结的眼光来看都是暂时的，都是过眼烟云，你不要太在乎。古罗马有一个哲学家，也是个皇帝，叫马克·奥勒流，他说过一句话，他说一个人应该经常用总有一人的眼光来看事物，比如说你为一件事情很痛苦，你当官的被罢免了，或者是商人破产了，或者是年轻人失恋了，或者是家庭破裂了等等，人生的灾祸是很多的，你就会很痛苦，这个时候你就想一想，在你以前有多少人为同样的事情痛苦过，他们上哪里去了？你想到这一点，你就会觉得你这样痛苦是不值得的，你和一个人吵架，有了纠纷，两个人闹的你死我活，这个时候你就想一想，一百年以后你在哪里，他在哪里，你就吵不下去了。我说有些人总用这样的眼光看事物，就太消极了，但是有必要为自己保留这样一种眼光，是会用的上的，人生总会遇到挫折，有些挫折是很亲的，甚至不可挽回，到那个时候，除了超脱没有任何办法。我讲这些话并不是抽象的，不是理论性的，我自己有亲身的体验的，也许你们看过我的一本书，叫《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我的第一个女儿只活了一岁半，那是我第一次当父亲，刚当父亲，那时候那么喜欢她，完全陶醉在里面，但是很早发现她得了一种先天性的癌症，那一年半的时间，如果没有哲学来帮助我，相对超脱一点的话，我觉得我会不可设想。所以人生有些灾难是没有办法的，要不就是被这个灾难毁灭，要不就超脱一点。所以，应该有超脱的这一面。
第二个问题，我谈谈幸福问题。
幸福问题关系到人应该怎么活着，怎么活才有意义。这个意义是指世俗的意义，就是活这一辈子怎么样是满意的，是一种满意的状态，是一种令人愉快的状态，这是幸福要解决的问题，实际上也是一个生活质量的问题。这个问题里我首先想谈一下幸福和金钱的关系。
因为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很看重财富，很看重经济，确实在市场经济社会里，金钱越来越重要，从国家政府一直到老百姓，都知道财富很重要，也经常举办各种财富论坛，整个社会把财富的增长看成是主要目标，个人也认为财富对他的生活质量非常重要。我想谈一下这个问题，首先我承认，财富对于生活质量是有很重要的作用的，对一个人的幸福来说，应该说是一个人幸福的必要的条件。曾经有记者问我，对钱怎么看，我当时就脱口而出说，钱是好东西，但不是最好的东西。我们首先承认它是好东西，这样一个社会里，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一个人没有钱的时候，钱是最重要的，因为要活命，钱比较少的时候，钱也是重要的，钱少的时候，增加钱，生活质量就会明显提高，但是我说钱对于生活质量的作用是有限的，而且是随着钱的增加，这个作用是递减的，随着钱越来越多，钱对于提高生活质量也就会越来越少，我的看法是这样的。
我觉得钱对于生活质量的作用有个限度，这个限度我把它定位在小康，一个人的生活从贫困到小康，可以说是个飞跃，贫困是很悲惨的，为生活而挣扎，没有质量而言，但到了小康，生活质量基本就可以了，我说的小康是指你的收入、你的财富基本上在社会平均水平上多一点，过得还可以，因为小康这个概念也在变化，大致上跟平均水平差不多就可以了，这个时候从你的物质生活来说我觉得基本可以了。从贫穷到小康是个飞跃，从小康到大富，生活质量是个飞跃吗？我不相信，能有多大的提高？无非是奢侈一点罢了，无非是排场大一点罢了，你的身体真正感到更多的快乐，有质的飞跃？我觉得不可能。你钱再多，到一个程度就是一个数字了，和你个人的消费没有多大关系了。因为物质给人带来的快乐总是有限的，人的生命决定着肉体的需要是有限的，所以肉体的需要的满足带来的快乐也是有限的。你有再多的钱你能吃的多好，但你能感到多大的快乐！人只有一个胃，对食物的快感是很有限的。我想很多生活好起来的人都会有这个感觉，穷的时候，吃到红烧肉都感觉到好吃的不得了，当你的生活质量提高了以后，经常吃的很好，对事物本身就不会有多大的兴趣了，不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快乐。居住也是，一个三口之家，比如说一百多平方米已经很不错了，给你几千米的豪宅有多大的用处？大部分空间对你是没有用的，你身体所感到的快乐还是那么多，剩下的无非是虚荣心等等一些感觉，这个东西和身体的感觉是没有关系的。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区分生命本身的需要和物质的欲望。生命的需要和物质的欲望是两回事儿，我们现在的迷雾是把物质的欲望看成是生命本身的需要，其实生命本身的需要很单纯，它对物质所需不多，物质的欲望是人比人比出来的，是社会刺激出来的，并不是生命本身带出来的。现在有条件了，大家都想买豪宅、买名车，这种欲望完全是社会刺激出来的，以前没有这个条件的时候哪有这个欲望？其实生命本身对物质的要求是很有限的，是容易得到满足的。但是我们现在往往就是这样，把所有的精力用在满足自己的物质欲望，去追求那些物质，恰恰忽略了生命本身的需要，甚至就没有时间享受生命本身的快乐。
我说的生命本身的需要其实很简单，比如健康，健康是生命本身的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和有病的身体是很不一样的，健康是很大的快乐。托尔斯泰就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说的非常有道理，他说最高的物质幸福不是金钱，最高的物质幸福对个人来说是健康，对于人类来说是和平。作为个人来说，你有很多钱，但是你没有健康，很多人就是这样，为了挣钱卖命，最后英年早逝，过劳死，我的朋友里就有好多这样的情况，他为了金钱不要自己的健康，我认为这是完全颠倒的。从生命本身的需要来说还有闲暇，一个人生下来并不是要那么忙碌的，应该有闲暇，应该给自己安排闲暇的时间享受生命的乐趣。一个人如果老是工作，老是在那里忙着挣钱，或者创造你的事业，建立你的成就，你没有时间，没有闲暇来享受生命的话，我觉得很可悲的，实际上你使用了你的生命，但你没有享受它。还有生命本身的快乐需要，还有很重要的一块，就是家庭，爱情、亲情，和家人在一起和睦相处享受这种天伦之乐，像性爱、亲子之爱，这种东西很带有动物性的，人类几千年、几十万年都是很本质的需要，这种东西是古老的、永恒的，我认为这是属于生命本质的东西。
我真的感觉到，其实你回想起来，你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我看就有两段，一段就是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世界非常美好，还有一段就是当爸爸的时候，一个小生命诞生了，那种感觉真是甜美无比，你真的会感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出现了。其实这种感觉人人都会有，在我没有孩子的时候，我完全体会不到这一点，人家跟我说孩子的事情，我就感到烦，但自己有了孩子就忍不住要说。我遇到个出租车司机也是这样的，我坐他的出租车，他从头到尾跟我谈他的小孩的事情，我下车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说我原来最烦人家谈孩子，我现在也忍不住谈跟孩子在一起的喜悦。不管你是什么职业的人，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的人，其实我觉得都是共同的。我看比尔茨他有一张照片跟他当时两岁的女儿的照片，他下面题了一句话，他说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最幸福。我相信他讲的是真话，他是全球首富，拥有500亿美元的财产，但是这500亿美元带来的快乐，还没有女儿给他带来的快乐多。他这种感受很真实的，所以，像这种生命本身的需要得到的满足的快乐，我觉得是很纯真的，是很本质的快乐。但是我们可能往往为了追求那些次要的东西，社会上的成功、名声、财产，为了这些东西牺牲了那些更根本的东西，我觉得这是很可惜的。这是财富的一个问题，财富带来的快乐是有限的，生命本身的快乐是更加重要的。
人生其实有两大快乐，一个就是生命本身的快乐，就是我刚才说的这些，另外就是精神的快乐。你如果问我什么是幸福，我就说这两条。前不久，新浪网上大讲堂对我进行采访，在网上采访的时候让我谈这个主题，他说你认为幸福是什么？我认为幸福就是快乐，快乐就是两大快乐，一个就是生命本身的快乐，一个就是精神的快乐、灵魂的快乐。精神的快乐、灵魂的快乐就是指无论是你精神上接受的阅读、听音乐这种快乐，或者是创造的快乐，像写作、画画，或者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真正的把你的能力表达出来、实现出来，这就是一种创造，这个过程就是一种很大的快乐。人生真正的快乐我觉得就是这两大快乐，而精神的快乐、灵魂的快乐，这种高级的享受是金钱买不来的。钱再多可以去消费，你可以买很多假书来做门面布置起来，你也可以买真的书，家里放一堆，但是你没有这种阅读能力的话，这种书无非是装饰，你可以买特别高级的音响，但是这种欣赏音乐的能力是买不来的，你可以拿钱去性消费，但是你买不来爱情，买不来幸福的家庭，所以最美好的享受是金钱买不来的。我认识一个亿万富翁，他有几亿美元的家产，是一个台湾的富翁，他讲了一句很忠诚的话，那次我们在甘肃的大戈壁滩上徒步旅行，当时组织了一些人，其中就有他，后来吃饭的时候就有人问他到底有多少资产时，他就回避说，我不说我有多少资产，我就告诉你一句话，世界上真正值钱的东西都是钱买不来的。我觉得他讲的确实是他真实的体会，真正最值钱的是钱买不来的，最值钱的就是感情的东西或者精神享受的东西，这些是金钱买不来的。
金钱是不是就是一个坏东西？我不认为金钱是坏东西，金钱是好东西，起码它是中性的东西，钱在道德上是中性的，不能说是好的，或坏的。我们经常有一句话叫“金钱是万恶之源”。我说这句话大错特错，金钱不是万恶之源，万恶之源是对金钱一种坏的态度，那种贪婪的态度，贪婪是万恶之源，金钱本身不是万恶之源。所以实际上在金钱这个问题上，尤其在今天这个财富的时代，怎么样才是正确的财富观？正确的财富观可以用一个概念来表达，就是资本主义精神。资本主义精神是德国的大社会学家马克思·威伯（同音）提出来的，他用资本主义精神来概括现代的财富观，他认为是一种正确的财富观，我觉得他讲的很有道理。这种财富观基本的思想是什么呢？我刚才说了，金钱不是万恶之源，贪婪是万恶之源。他的财富观就是肯定财富，反对贪欲。他说，财富可能会带来贪欲，但不是必然的导致贪欲，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我们怎么样才能使财富不导致贪欲呢？他就提出来，资本主义精神就是要把财富的获得和财富的使用加以区分。获得财富的时候要敬业、要勤劳，当然也要守规矩，要用正当的手段获取财富，只要你用正当的手段获取财富，你越敬业、越勤劳，就越光荣，你财富越多就越光荣。他是信基督教的，，他说获取财富是上帝给你的使命，是很光荣的。但是在使用财富的时候仍然要节俭，仍然要过俭朴的生活。就是说，你获取财富不是为了物质的享受，不是为了过一种奢侈的生活，不是为了个人消费，使用的时候，实际上他强调的是资本主义精神，继承的是历史上一切宗教和哲学的传统，所有的哲学家、所有的宗教家都强调、都主张人应该过俭朴的生活，不要沉迷在物质的享受里，资本主义精神也继承了这一点，他的区别在于，他肯定了对财富的获取，赚钱是好事，但是赚了钱不是让你过奢侈的生活的。这样一来的话，我们可以想一想，赚的钱越来越多，不是为了自己用，不是为了自己消费，资本就积累下来了，但是这个钱用再生产，钱越来越多，最后用来干什么？为了造福社会，用来实现自己的理想，实现精神上的理想，所以他基本上是这样一个思路。
从实际上来看，像西方的，尤其是美国的富豪们，他们就是这样做的，前半生拼命的赚钱，后半生开始做慈善事业。在美国这样一个传统，富豪公益工业事业，这样一个传统是由19世纪的钢铁大王卡耐基奠定的。卡耐基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我看过他的自传，他出身很贫困，他的父亲是个手工纺织工人，后来发明了蒸汽机之后就失业了，失业了以后卡耐基也就失学了，小学都没有毕业，一辈子就上了五年学，但是他后来很爱读书，后来很偶然的在一个退休的上校那里看书，那个上校很好，把自己的四百书拿出来给孩子们看，当时卡耐基还很小，就去借图书，一下子就入迷了，当时他在美国当一个小邮递员，然后用业余的时间看书，后来他是一个大资本家，成为钢铁大王，是美国当时最大的资本家，同时他也是一个作家，他看了很多书，也游览了很多书，然后就开始写书，他写的书在当时是很出名的。他在1889年的时候写过一篇很著名的文章叫《财富的福音》，在书里他提出一个观点，他说我们这些人发了财，是上帝给了我们好运气，上帝给了我们好运气，也同时给了我们责任，我们应该把我们所得到的财富看作是社会上穷苦兄弟委托我们管理的基金，在生前就做好安排，用它们来造福社会。他说了一句名言，他说拥有巨资而死者是可耻的。意思就是你得到了很多很多的财富，死以前没有把它们安排好怎么样来造福社会，这样的人是可耻的，是不负责任的，你发了财但没有安排是不负责任的。他自己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卡耐基在他的厂子最兴旺的时候把他的股份卖掉了，用这个钱建立了一个基金会，就开始做社会的公益事业，主要是赞助教育，建了很多小学，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小学毕业，当时他一年赞助美国教育事业的钱要超过政府的拨款。你可以想想一下那个规模，很了不起．
卡耐基开创的这个传统延续下来了，像比尔盖茨、巴非特这些人都这样做。比尔盖茨是全球首富，他在几年前就已经把他的大部分财产拿出来建立基金会，建立这个基金会主要是赞助全球的医疗事业，当然其他方面还有很多，医疗事业是他的重点，尤其是艾滋病的防治，因为艾滋病对人类的威胁越来越大，他每年大部分时间是到非洲建立那些医院，从前年开始，他宣布他退出了微软公司的全部公司的事物，全部交班了，他不做了，全部的精力用来做慈善事业。像巴非特，股神，投资大王，是全球第二大富豪，他也是这样，他本来是打算让他的太太来做这个事情，他太太死的早，前年就死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宣布，把他的大部分财产交给比尔盖茨，他自己不建立基金会，他说比尔盖茨做的那么好，我为什么还要建立？就让比尔盖茨来做吧。他大部分财产交给了比尔盖茨的基金会，让比尔盖茨来做慈善事业。这些人是高素质的，他赚钱的时候、获取的时候，一个一个精明经营无比的资本家，都是现实主义者，但是他怎么样来使用这笔钱的时候，一个一个都是哲学家，都是理想主义者。
从我们中国的情况来看，离这个目标还很远，从现实的情况来看，财富是对人的一个素质的重大考验，如果说财富和幸福的关系，我说是这样的，实际上财富和金钱在精神素质不同的人身上是有不同的后果的。在精神素质好的人身上，他能够造就幸福，能够让他更幸福，在精神素质差的人身上，它就会让他痛苦，甚至会导致灾祸，是不可一概而言的。这不是金钱本身的问题，问题出在你对金钱的态度，你的素质不同，对金钱的态度就不一样，就有贪和不贪之分，结果就会不同。那些贪的人，金钱往往会给他们造成痛苦，甚至造成灾祸，这些情况我们见的很多，见了钱之后受不了诱惑，对不义之财很容易动心，所以在某个位置上，你有了这个机会，就有可能犯罪，这样的现象太多了。当然我觉得这也有体制的问题，那些高高的位置都是陷井、威胁，但是你掉不掉到那个陷井里还是取决于你的素质。因为素质低的人多，钱了以后干什么？他没有什么精神的需要，无非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肉体的欲望是有限的，所以只能玩花样，生活糜烂，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很可悲。素质差的人，钱多了还有一个害处，害他的子女，孩子成为纨绔子弟。这样的事情我见多了，父母是亿万父母，孩子什么本事都没有，但是趾高气扬的，自以为特别了不起，这种孩子最终的下场不会好的。
对金钱的态度，素质高和素质低的界限在哪里？区别在哪里？我归纳了一下，我觉得有四点。素质高的人，第一点，在获取财富的时候是用正当的手段，对不义之财不动心；第二点，他在得到财富以后，有了钱以后，不管有多少钱，也可能大富，也可能小富，不管怎么样，你能够对你已经得到的财产有一种超脱的心态，而不是一种占有的心态，不会把钱看的那么重。我觉得一个人对钱抱有一种超脱的心态很重要，这样的人才是快乐的，那些看重钱的人，无论是去挣钱还是去花钱都是很痛苦的，这种人实际上用希腊哲学家的话来说，不是他们占有了钱，而是钱占有了他们，他们成了钱的奴隶，财富的奴隶，人应该做财富的主人。什么样的人是财富的主人？就是能够超脱的，永远能看透身外之物；第三点，就是在你富裕以后，仍然能过一种相对俭朴的生活。一个人穷的时候，生活的俭朴是没有办法的，一个人有了钱以后，富了以后，甚至大富以后，仍然能过俭朴的生活，我觉得是很高的境界。因为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他认为物质的享受也不过如此，他有更加美好的精神的享受，他的心思在那里，所以他不会把心思花在生活上搞的很奢侈，其实生活上很奢侈是很麻烦的，要花精力的，他不愿意，所以保持相对俭朴的生活也是很高的境界。像全球第三大富豪，他有一个习惯，他坐飞机的话，他不坐头等舱，他就坐经济舱。他开的车已经11年了，人家让他换，他就笑一笑说，才开了11年，还挺新的，他不换。他有可能是作秀，但是能够这样作秀也不错，他能把俭朴看成是一种光荣，是一种价值观念。我们的很多富豪不会这样，他会把摆阔看成是一种光荣。一个精神素质好的的人其实是这样的，很少的物质就能让他满足了，但是你再多的物质也不会让他满足。就是说生活上只要过得去，他就很满足了，他没有更高的要求，但是如果你让他过的非常豪华，他也并不会感到多愉快，因为让他快乐的不是这些事情。
我们现在除了把财富看的很重以外，我们还认为成功很重要，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和财富是联系在一起的，或者用财富来判断是否成功，但是成功还有更广的，我们所说的成功一般都是指名、利、权位这些东西。社会上所谓的成功学泛滥，一批所谓的成功学大师到处办训练班，一帮傻瓜西装革履的就去听，要学成功。他们讲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具体的我不说了，我觉得很可笑。还有一些大量的励志类的书，也是成功学的书，激励你去成功，机场的书店里最多的就是励志类、管理类的东西，好象世界上人人都在追求财富这些东西，电视里永远会有大师在教你成功。
其实那些书都是怎么炮制出来的？其实我自己就遭遇次一此，前年我打了三个官司，一个是我告别人，两个是当被告，我这一辈子没有打过官司，前年一下子打了三个官司，前年是我的本命年，这三个官司里有两个官司就是和成功学的励志类的书有关系，当时市场上出现了两本书，一本叫《纯粹的智慧》，一本叫《读产有感悟》，这两本书都是用周国平的名义出版的，后来人家告诉我了，我把这本书找来看了，当然不是我写的，《纯粹的智慧》就是一本成功学的书，教人怎么成功，怎么有觉悟，但是那些内容是乌七八糟的，像嚼口香糖和享受口香糖是不一样的，性爱和享受性爱是不一样的，人要有这样的觉悟，人要提高警惕，警惕你身上的腰带之类的，总之是很可笑。我看了这本书之后很愤怒，然后我接受了很多媒体群，当时有几十家媒体报道这个事儿，因为媒体的总跟我约稿，我很熟悉，我写了一封公开信，几十家媒体都报道了，最后中央电视台来采访我，采访我的时候我就讲了这个事儿，我尤其批了《纯粹的智慧》这本书，完全是垃圾书，就算是我写的，也不应该出版，不管是谁写的都不应该出版，完全是垃圾书。我这么说了以后，这本书真正的作者看电视看到了，看到之后说，这本书是我写的，周国平侵犯了我的名誉权。他说我写了垃圾书，侵犯了他的名誉权，然后告我。当然我也告书商了，出这两本书是同一家书商，通过中央电视台调查弄清楚了，他们说周国平真是有这个人的，而且拿了身份证复印件，然后中央电视台到湖南常德的公安局去调查，常德公安局就给中央电视台回了信，说户口库里没有这个人，那就说明这个身份证是伪造的，因为要出版书的话，要提交身份证复印件的，他们就伪造了复印件，以我的名誉出版。所以我拿到这个证据以后，就告了这个人，这本书原来出版过的，用另外一个书名出版过，销售不太好，然后又改成我的名字出版，名字改成《纯粹的智慧》，因为我是哲学家，老谈智慧。读者就很相信，好象是我写的书，所以这本书用我的名字出了之后，上了好几个排行榜，很畅销，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就因为我批评了他的内容，这个人就来告我了，一审败诉，他又上诉了，后来又败诉了，前年三个官司我都赢了，但是为此我花了很多钱，还得花精力，没办法，但是我觉得很好，把他这样的事情曝光了。最可笑的是他败诉以后的做法，他又写了一本书，打的广告是作者某某某就是告周国平的那个人，成为他的广告了。所以我就说这些人其实是很可怜的，那边在炒作那些成功学的书、励志类的书，他能教你成功吗？他自己都不成功，我想有一些识别能力的人都知道，青少年要特别注意，不要上这些人的当，我号召全国青年年不要去看那些励志类的书，绝大部分是垃圾。但是这些书居然能畅销，总是放在书店最醒目的位置上，说明了一个现象，迎合了一个心理，就是普遍的急功近利、渴望成功的心理，心态太浮躁了。所以，我觉得这个现象值得反思一下。
什么是真正的成功？我的基本看法就是这样的。应该摆正成功和优秀的位置。一个人应该把优秀作为第一目标，成功最多作为第二目标。应该把成功作为优秀的副产品，首先去争取优秀，因为实际上成功这个东西是个人很难把握的，很大程度上要靠机遇，尤其是外在的因素，自己是很难支配的，你去把这个作为主要的目标，怎么样在社会上比较成功，我觉得这个东西很苦恼，而且你会把很多的心思放在怎么搞人际关系上，怎么样有一些比较好的策划，这些东西不会让你的素质真正的提高。但是如果你把优秀作为你的主要目标，真正提高自己的能力，让自己的天赋精神的能力得到很好的生长、发展，如果这样的话，即使暂时没有成功，我觉得没有关系，你的人生仍然是有意义的．而且在开放的社会里，只要你真的是一个优秀的人，我觉得迟早有机会会得到成功的，而且那样的成功是真正的成功，是高质量的成功。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有自己的亲身体会，你现在看起来我好象是有点成功了，写了一些书，这些书还是拥有了相当的读者，有了一点知名度，看起来好象是比较成功了，但是实际上在很长的时间里，我是一个倒霉蛋，一点都不成功，而且毫无成功的希望。我从北京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广西的一个山沟里，一个小县城里，在那里待了近待十年的时间，加上我在湖南农场锻炼的一年半，一共是十年时间，在那十年里我一点都不成功，而且是毫无成功的希望，在当年，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如果走成功这条路的话，只有一条路，可走就仕途使徒，因为那个时候文学革命，我是70年分到广西的山沟里的，当时我的条件算是比较好的，因为那个时候大批的大学生全部都放到了基层，我们广西的县城里一下去了六七十个大学生，名牌大学也有好几个，北京大学有两个，复旦大学有两个等等，去了很多大学生，六七十个大学生里，只有我一个人被留在县政府机关，在县委宣传部当理论干事，后来到县委党校当教员。按理说，我当时如果要争取成功的话，应该是很有机会的，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留在了机关，但是我很快发现我成功不了，因为我改不了书生习气，我爱读书，其实那里没有书，我还是爱看书，一开始的时候我在宣传部，宣传部也没有什么书，只有马恩全集和列宁全集，我就在那里把马恩全集39卷、列宁全集39卷从头到尾全部看了。看完之后又没书看了，我认识当时的中学的图书管理员，我看他图书室里有一套万有文库，不全的，我就搬来看，反正就是爱看书，看书之后然后写东西，这是我改不了的一个习惯。所以我这样做，很多时间就用在这里，就被批评为脱离群众、清高，另外我自己对什么问题有想法，我就直说，我的顶头上司就不高兴，所以从这方面，我就看出来了，我不可能走这条路，我就死心了，我说还是向往我这样的生活，我还继续读书写作，尽管我知道这一点出路都没有，在当时的环境下，写的东西毫无发表的可能，根本不可能发表，另外你根本看不出来有一天“四人帮”会倒台，我还能从山沟里出来，根本看不到这些前景。当时的想法就是一辈子在这里了，但是即使一辈子在这里，我也要这样过，我要有自己的精神生活，我还要看书，还要写东西，只有这样我才觉得我的生活还有一点意义。其实，后来这样的诱惑也有，我们很多同学都分在基层，后来都上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始终在底下，但是我心情是很平静的，后来四人帮倒台了，我出来之后上了研究生，后来写作，出了一些书，这些东西和我那段日子是分不开的，后来我发现写的很多东西是我当时写的东西里已经有的，是延续下来的。我说这些是想说明一个问题，我真的感觉优秀是更重要的，我不能说我是优秀的，但是我把它作为我的主要目标，我觉得这样是有意义的，而且确实到了有机会的时候，还是会取得一定的成功的，会被社会承认的。
幸福和财富的关系，基本上已经把我对幸福的看法说明了，我再归纳一下。如果从幸福是快乐的角度来看，两大快乐，一个就是生命本身的快乐，一个就是精神的快乐、灵魂的快乐。人们问我什么是幸福？我就经常这样说，我现在对幸福的看法很朴素，就是两条，一条就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做的让自己满意，并且能够靠这个养活自己。另外一条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并且让她能够感到快乐。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觉得这一条特别重要，实际上，一个人的天赋的能力能够得到实现，是人生特别重大的快乐。
去年中央电视台经济频道曾经有一个节目，讨论年度的主题，叫做快乐工作，邀请我当嘉宾，让我谈我的看法，我当时就谈了这样一个看法，现在有这么个情况，说能够快乐工作的人不多，大量的情况都是这样的，工作本身是不快乐的，但是为了谋生不得不工作，工作得到的收入，拿那个钱再去买快乐。所以快乐和工作关系好象是这样一个关系，你为了快乐不得不工作，工作了以后，你可以拿到收入，然后拿这个钱再去买快乐，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买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个时候是快乐的。但是工作本身是不快乐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实际上一个人最幸福的时候、最快乐的时候，一个是生命本身的快乐，像和家人在一起那种天伦之乐，是特别大的快乐，还有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并让她感到快乐，这是一个快乐；另外一种就是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从工作本身得到快乐。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好象不太容易，尤其对于年轻人来说，刚从学校里出来，生存的压力非常大，很难找到一个工作是自己喜欢的，但是你为了谋生不得不去做，这种情况怎么办？这个没有办法，由于生存的压力不得不承受这个压力，可能开始的时候，谋生是主要的目的，但是你应该这样，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让你自由的选择，你有没有你特别感兴趣的事情？最喜欢做的事情？你做这个事情完全不是因为这个事情能够给你带来物质的报酬，而是这个事情本身很吸引你，你极感兴趣，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很多人是没有的，他们不知道自己感兴趣的是什么。所以你就剩下一下标准，就只能做哪个事多情钱就做哪个事情，只有这种外在的标准了，所以我当时说了这个观点，其实更重要的是要有快乐工作的能力，给你工作你也不能快乐，因为你没有你自己的真正的兴在所作。怎么样才有自己真正的兴趣？现在的教育制度问题很大，快乐工作的能力是快乐学习延续下来的，如果你学习的时候就不快乐，急功近利，为了考学，为了就业，知识面很窄，这都是问题，本来教育的本意就是让每一个人的天生的能力、资力、感受力得到最好的生长和发展，这是教育本来的能力，也就是说我所说的优秀，教育应该是培养一个优秀的人，而不是一个一技之长的人，你作为一个优秀的人就会有自己的兴趣，你知道自己对什么最感兴趣，然后就会往这方面去研究。所以很多人仅仅是在从事一种职业，他没有事业。
我说的事业有两个标准，一个是兴趣，对事情本身是有兴趣的，不是对它带来的报酬有兴趣，另外一个标准是你感到你的人生价值得到了实现，有意义感，你做这个事情感到人生有意义，这是另外一个标准。可悲的是你根本就没有事业，就是给你自由选择，你也没有事业，这是最可悲的，如果你暂时没有机会，但是你特别有感兴趣的，特别想做的事情，你觉得最能发挥你的能力，最能实现你的人生价值，你有这样的追求，这就好办，你暂时为了生存的压力，你谋生你们找一份职业，这份职业不是你的爱好，这个关系系系。但只要一旦有条件，有机会的时候，你就可以去从事你的事业，一开始的时候，你的事业仅仅是你的兴趣爱好，仅仅是业余的，但是有机会的时候，你就可以把这个业余的职业变成事业，让职业和事业统一起应该该我让自己有这样的可能性，如果连这样的可能性都没有，有了机会你也不知道你的事业是什么，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总的来说，我觉得现在的教育制度就有问题，但从个人来说，你心里要明白，你的目标要定对，要真正去增长自己的能力，发挥自己的能力，培养自己的能力，而不要跟着教育的制度走。
我认为从精神的角度来说，一个人灵魂的丰富、精神的丰富是幸福的源泉，所以除了天生的资力的因素要好好的发挥以外，一个人应该使自己的感情、内在生活丰富一些，用什么办法来丰富呢？我提两条建议，一条就是要珍惜自己的生活精力。大家都在生活，过都在日子，这个时间对大家是公平的，都在成长，都在变老，都是只有一辈子，但是我发现很多人一天天过下去，他把他的日子全消费掉了，我说的消费掉就是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来，一天天过下去以后，他的内心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我觉得这是很可悲的，一个人过下去最重要的财富是什么？其实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痛苦，都有快乐，都有顺利的时候，都有遇到挫折的时候，这些外部的经历其实都是你的财富，你去体会它，你心里的感受会使你的内心越来越丰富，这些都是财富，所以要善于把外部的经历转化为内在的财富。怎么转化？就是用心去生活，不要糊里糊涂的过。
我提的一个意见就是应该写日记，我主张大家写日记、写作，不要以为写作就是作家的事情，经常有人，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我告诉他我是从5岁开始写的，我发表作品很晚，因为我遇到了那个时代，我年轻的时候正好是不让发表作品的时候，我第一部作品是《尼采在世界的转折点上》，是一部对尼采的既是一个研究，也是一种感受，那本书很畅销。1986年的时候我已经41岁了，但是我认为我真正的写作是从5岁的开始的，5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写日记了，我没有受任何人的影响，我当时就是这种感觉，我今天吃了好东西以后，明天我忘了，我不是白吃了吗？我一定要把它写下来，所以我每天吃的好东西都会记下来，当时很幼稚、很可笑，但是我慢慢的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以后我写的东西就不那么幼稚了，但是，我确实通过写日记留下了人生很多美好的滋味，很多好的体验、感受，包括痛苦的感受。痛苦对心灵来说不是支出，是种收获，对心灵来说，没有什么支出的，都是收获，只要你用心体验外在的任何经历，不管是快乐的、痛苦的，是胜利的、还是挫折，对于内心来说都是经历，都是财富。所以我说，要善于把外在的经历转化为内在的财富，要留住它们。你只有通过这个过程，你的心灵会越来越敏感，对于生活中有意义的东西会越来越敏感，也会使你的内心越来越丰富。
我还主张要多读书，要读好书，养成阅读的习惯。我说的是好书指，你读书的过程就是你精神生活的过程，读书本身就是精神生活的一种方式，你能感到精神上的愉悦，精神上的启迪，精神上的提升，你感到这样，就是在读好书，阅读应该成为个人精神生活的一部分。
我自己回顾，我就觉得我从读书中受益无穷，尤其是读一些经典著作、名著。其实我在高中的时候读书品位不高，读的都是一些一般性的小册子、一般的长篇小说，我进了大学以后，我突然发现了一个世界名著，这还是受我的好朋友郭沫若的儿子——郭世英的影响。一位听众刚才来找我，我非常高兴，郭世英曾经在黄泛区农场生活了两年，我知道就离我们这里不远，我今天一定要去，我写的自传《幸福与岁月里》专门有一章，一共有四个部分，里面专门有个部分写我北大的生活，我写我北大的生活，就是写郭世英，他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人。就是在他的影响下，我开始大量的看西方的名著，而且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极端富有人格魅力的人，他极端善良，又很聪明，但是非常可惜，就是因为他那时候读书读的很多，能够独立思考，然后几个人一起组织了一个小集团，现在看来是一个文学社，写一些诗歌互相交换着看，结果这个事情就被一个同学告密了，说他们组织小集团，结果他们被抓起来了，抓起来以后，当时他们是三个人，孙经武是一个将军的孩子，他父亲当时是卫生部部长，还有一个是张东荪的孙子，张贺词，那两个被判劳动教养，郭世英当时以自愿劳动的名义来河南农场劳动一年，劳动一年以后他自己要求延长，劳动了两年。郭世英跟我说实际上他不想回学校，但是家里还是坚持要他回去读书，结果他就回到了北京，但是不再上北京大学了，他上了北京农业大学，他说他以后就研究棉花、种棉花。我很了解他，他觉得在当时的中国环境下，如果他还搞哲学的话，还是挺危险的，不允许独立思考，所以他愿意做一个农民科学家，可是这条路也没有走通，文革爆发了，然后农大的造反派的学生抓住他在北大的问题不断的整他，动不动就把他关起来，最后一次把他关起来，然后他从楼上掉下来死去了，到底自杀，还是他杀，还是一个谜。我永远忘不了郭世英，他去世以后，当时我还在北大，我把我从小写的日记全部都烧掉了，当时的感觉就是没意思了，为他陪葬吧。过后这么多年来，我梦见的最多的还是他，可以说直到现在，我还没有遇到一个人像他那样吸引我的，我本来准备写一本书专门写郭世英的，我的自传里写了他不少的事，但是我以后还是想写一本完整写他的书。他是一个悲剧，现在中国环境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但是我仍然认为，一个人活着应该像他那样活着，就是做一个内心丰富的人，一个纯真的人，所以他对我的一生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第三个问题，是道德和信仰的问题。
这涉及到人生的神圣意义、精神意义、人生境界，就是人生应该有什么样的境界。谈到道德问题，我强调一点，就是我们在谈论道德问题的时候，往往容易停留在表面，停留在一些规范性的东西，比如说爱国主义、集体主义、遵守纪律、互相帮助等等。这些东西都是规范性的东西，我们谈到的问题应该从根上谈，道德的根在什么地方？最本质、最基础的东西是什么？我觉得是两个东西，一个就是同情心。所谓同情心就是，你的是命条命，别人也是一条命，你要把别人看成是一条命，你很珍惜自己的身体，你要体会到别人也是这样的心情，他也珍惜他的身体，当你把别人也看成是一条生命的时候，你体会到他对自己生命的珍惜，你就会产生同情心，推己及人、将心比心，这就是同情心。很多哲学家都谈到这个问题，同情心是道德。础，比如说中国的孟子，孟子就说侧隐之心，就是同情心，就是看到别人受苦，你心里会难受。侧隐之心是人之端也！也就是道德的开端。像英国的哲学家亚当史密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同情是一切道德的基础。在同情的基础上产生了两种基本的道德，一种是正义，所谓的正义就是不损害别人，并且看到损人的事情你要反对；另外一方面就是仁慈，仁慈就是不但不要损害别人，还要帮助别人，这就是仁慈。这两种基本的道德都是建立在同情的基础上的。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就是一个善良的人，我觉得对于个人来说，对于社会来说，同情、善良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善良是最基本的品质，同情心是一个社会最基本的基础。一个个人没有同情心、不善良，可以说他不是一个人，一个社会普遍的没有同情心，缺乏善良的品质，可以说这个社会不是人待的地方，它不适合人居住，到处都是冷漠、敌意，在这个社会里会很难受。看看我们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挺让人寒心的，这种对生命的冷漠比比皆是，我也不想多举例子，你们看报纸都可以看到，我在北京看的《新京报》，报上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凶杀案，为了很小的缘故把人杀掉了。还有一些见死不救，中国矿难死亡人数世界第一，交通事故死亡人数世界第一，自杀人数世界第一，还有野蛮执法，甚至致人死亡，这种情况多的很。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一种现象？当然我不否认有善良的现象，这样的现象比以前多是什么原因？有的人说是因为市场经济，我说不对，要找根源的话，我觉得有两个根源，一个就是我们的文化传统里，我们是缺乏对个体生命的尊重这样一个传统。我们儒家也讲仁义道德，讲要同情别人，讲侧隐之心，但是这个东西为什么推不开？一个社会怎么样才能普遍的有同情心？我觉得有个前提，就是每一个人都爱自己的生命，每一个个体生命都得到尊重，都知道个人命都是有价值的。但是我们社会没有建立这样的传统，基本上是由宗法的关系支配着，最后变成了君命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要大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两千多年的传统。所以在封建社会、专治社会里，皇帝就可以让一个朝廷命官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九族，你当再大的官，你的命也是不值钱的，而且株连九族一下子要杀几百上千的人，老人小孩一起要杀死，更不用说老百姓的生命了。一个人的生命，不管地位的高低，是很宝贵的，我们要尊重，这种观念没有树立过，这种传统延续下来，像文革死了很多人，有大量的满门抄斩，出身不好就被杀死了。国家主席刘少奇又怎么样？皇帝要他死，他就得死，他是被活活折磨死的。所以，从来没有过个体生命宝贵的，是需要尊重的，是受到法律尊重的，没有这个传统。所以现在的环境变了，表现方式变了，如果原来在专治权力面前个体生命等于零，现在在金钱、利益面前个体生命等于零，为了利益不顾人命。
西方有个人道主义的传统，人道主义的传统落实到个人主义，我们从来是批判个人主义的，但是西方的个人主义是他们的伦理学的一个核心，个人主义并不是说损人利己、自私自利，不是这个意思，它的基本思想是说每一个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不可重复的，都要受到保护，每一个个人都有权利去实现自己生命的价值，去追求自己的利益，只要你不妨碍别人，所以个人主义是承认利己的合理性，但是它是反对损人的，因为你损人的话就损害到了别人的个人主义，你是利己的，别人也是利己的，每个人都要追究自己的利益，你可以追求自己的利益，但是你不能侵犯别人的利益，你利己要有同情心，知道只有别是人也利己的，人家也是很看中自己的利益的，所以你不能去损害别人，不能去妨碍别人。像西方这样的法制社会，实际上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的，承认利己是合理的，个人主义是合理的，每一个个体生命都有他的天赋权力。由这一点又推出了每个个体有这样的权力的话，每个个人只能争取自己的合理利益，却不能损害别人的利益，所以归结起来说，利己是允许的，损人是不允许的。它就建立了一种秩序，能够鼓励每个人、推动每个人去追求自己的利益，同时又禁止任何人去损害别人的利益。所以法制社会用我的话来说很简单，只有两条，第一条叫做保护利己，第二条叫做惩罚损人。损人利己是不行的，但利己不损人是可以的，他没有损害你，你为什么反对他利己，但这个观念我们是没有建立的。
现在普遍的社会冷漠不能归结于市场经济，恰恰是市场经济还不够健全，解决这个问题的希望就在于市场经济能够健全的发展。市场经济不是无序状态，它是一种秩序。它是一种什么秩序呢？就是一种法治。我们国家经济转型从计划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必须有一个配套的转型，就是秩序的转型，跟计划经济配套的是人治，计划经济是靠掌管意志的，必然是人治，部门掌管拥有极大的权力可以干预经济秩序，它是个人治秩序，但是市场经济必须是法制的秩序。所谓法治的秩序就是我刚才说的保护利己、惩罚损人，个人拥有充分的自由争取自己的利益，但是不能损害别人利益的利，凡是损害别人利益的行为，法律就要禁止，发生了就要惩罚，这样才是法制社会。
我们现在的情况实际上还是从人治社会向法治社会的一个过渡，这个过渡过程中就出了很多问题，法治社会没有真正建立起来，人治还在不断的干扰，长官还有很大的权力，现在的改革过程越来越限制行政长官干预经济的权力。法治社会，市场经济的秩序建立的过程就是权力退出市场的过程。政府权力对于市场就是只能维持市场，不能干预，一干预就是人治了，搞乱了市场秩序，现在很多问题都是人治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的情况下，一个社会如果是保护利己、惩罚损人的，这样一个社会实际上是很有秩序的社会，每个人都可以追求自己的利益，但是侵犯别人都要受到惩罚。这样的社会既有活力，又有秩序，但是如果利己得不到保护，追求自己合理的利益得不到保护，而损人又受不到惩罚，损人的人反而受到法律的保护，所以这样的情况下，同情心怎么可能普遍呢？善良的人会倒霉的，现在的例子很多，因为善良了给自己遭祸，我相信善良是人的天性，有一些人是不敢善良了，他仍然是善良的人，但行动上不敢了，这就要归结于我们的秩序还没有建立起来。这是我讲的第一点，道德的根本就是要有同情心，要做善良的人。
第二点，用我的话来说就是尊严感。如果第一点是生命对生命，人和人之间都要把对方看成是一条生命，要有同情心。第二点就是灵魂对灵魂，每一个人不光是一个生物性的存在，更是精神性的存在，是有灵魂的。我说的灵魂就是说每个人实际上不愿意像动物一样地活着，只维持自己的生命，他还是要给人生更高的意义，有这种追求，这种追求实际上是人身上的神性，所以作为一个精神存在的人是有尊严的，我们相互之间要这样对待，要尊重他，要有自尊心，同时要尊重对方，这个东西是很根本的，如果没有尊严感，像这样的人什么坏事都会干，一个有尊严的人是一个灵魂高贵。人，和同情心相对应的品质就是善良，和尊严感相对应的品质就是高贵。一个人有没有尊严在任何事上都会体现出来，你是不是尊重他人？我觉得最可恨的就是那种毫无尊严感的人，他们不把人当人的人，实际上也不把自己当人，也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有些人或者有了一点钱，或者有点权力就了不得了，开着宝马就趾高气扬，像到处撞人的人很多，一发生摩擦之后就破口大骂，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像这种没有灵魂、没有尊严的人，他只能用自己所拥有的财产给自己估价，一旦他没有财产就之后一钱不值，但是真正拥有灵魂、拥有尊严都的人知道，人的精神的东西是无价的。一个拥有自尊心的人待人是平等的，他尊重别人的也同时体现了他的自尊。
我们现在经常说商业社会最重要的商业道德诚信。关于中国人缺乏诚信的反映也很多，大家自己也呼吁没有诚信。为什么我们那么缺乏诚信？我觉得根源就是没有人的尊严的观念。什么是诚信？诚实守信用。诚实就是我跟你打交道的时候，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而且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负责任的，这就是信用，当我对你这样说的时候，我是很有尊严的，我是很自尊的，我是作为一个有尊严的人这样跟你的讲的，信任就是我跟你打交道的时候，你要你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我，而且我相信你会对它负责任，我跟你这样说的时候，我把你当成一个有尊严的人，我是非常尊重你的。所以诚信这个东西是以打交道的双方所共有的人的尊严的意识为基础的，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就无诚信可言。可能最难办的就是一个有尊严的人跟一个没有尊严的人碰在一起，有的人问了，我有尊严，他没有尊严，我怎么跟他讲诚信？我说有一个办法，你告诉他，他是一个没有诚信的人，不打交道。应该让那些没有尊严的人孤立。其实我觉得一个人应该做精神贵族，一个人在精神上应该是个贵族，应该是个富翁，精神的丰富、精神的高贵。最可悲的是那些有权有势的精神贱民、精神贫民。
从信仰的问题我就不多说了，现在很多人总说我们社会中很大的一个问题是我们缺乏信仰、信仰的空白。确实这个问题是存在的，改革开放以后，随着我们经济的发展、形势的变化，确实像原来的意识形态、大一统的局面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原来是把意识形态当做信仰的，其实意识形态和信仰是有区别的，比如像马克思主义、共产主义这样的意识形态，这种东西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成是信仰，但是它是社会层面的，它解决的问题就是什么样的社会是好社会，我们应该去建立那样的问题，它是解决这么一个问题，它是社会层面的。我们一般讲的信仰而形上式层面的、中级层面的，人到底应该怎么活？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其实是不同的，它是讲不同的事情。现在我们缺乏这种形而上层面的信仰的事实已经暴露出来了，其实以前也缺乏，只不过现在暴露出来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办？我的看法是不要急于寻求一种统一信仰，去建立一种统一的信仰，不可能，有的人想普及儒家，让儒家成为统一中国人的信仰，我觉得是不可能的，因为它解决的问题不是我们现在人面临的问题，而且儒家本身是形而上学的，层面的东西比较弱的。
我的看法是这样的，现在这样的情况在某种意义上是对头的，信仰变成个人的事情了，不是国家的事情了，这是对的。信仰应该是个人的事情，是个人灵魂的事情，需要自己去寻求。所以，你在寻求过程中，最后你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你也许信基督教，信佛教了，也许什么都不信，不一定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只要你在人生的问题上是认真的，你相信人是有灵魂生活的，有神性的，你相信人是应该有做人原则的，这些原则是不能亵渎的，亵渎了以后就不再是人了，你只要这样做，我觉得你就是一个信仰。人，你要有真正的灵魂生活、精神生活，这样的人就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不一定要找到一个最后的结论，不一定是信教。
但是现在相信宗教的人越来越多了，我觉得这个东西要两面看，一个我觉得人们精神上比较空虚，需要寻求一个精神寄托，但是实际上现在很多表面上像有点宗教信仰的人，其实不一定有宗教信仰，信教里有信仰的，也有没有信仰的。比如说庙宇，在庙里面香火很旺盛，但是你真正去听一听那些烧香拜佛的人，他们向佛许的愿很多是很具体的，他们要求佛给他们做一些事情，给他们解决一些问题。用史铁生的话来说，其实他们是在向佛行贿，让佛给他们做一点好事，当然这个我也不否定，人在某些困苦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的，只能期待某些奇迹，这是没有办法的。从事佛教职业的人也不一定是有信仰的人。前几年我在普陀山的法语室，在那里玩儿的时候，那里的和尚都在做法式，中间休息的时候，一个小和尚就坐到我旁边，我就跟他聊天，我说做法式挺辛苦的吧？，他说是啊！挣钱真是不容易！很可爱的一个小和尚，他很坦白。但是据我所见，有一些所谓的高僧，其实他们并不是有信仰的人，奔走于权门豪门之间，为自己谋取巨大的利益，我就不相信他们真有信仰。但是总的来说，我觉得现在信宗教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年轻的朋友，包括艺术界的一些朋友，现在都信了基督教，据我看，这基本上是个好事儿，人就是需要有精神支柱，一般的情况，真正信教的，尤其是基督教的，确实心态就比较平和，不那么浮躁，还比较有道德。所以我讲，我们这个社会在信仰问题上，我的看法就是，人是应该有信仰的，但是信仰是个人的事情，而且信仰的表达方式不一定是信教，你只要有精神追求，在这个问题你是诚实的、认真的，这就是有信仰的。我讲到这里，下面我们留一点时间来交流。
主持人：现在到互动环节了，刚才我们听了周教授从哲学家和大诗人的理念为我们做了精辟的有关与哲学和人生的讲解。哪位现场的听众对有关哲学与人生的问题，向周教授提问的可以举手示意我。
观众：请问周教授，您的信仰是什么？
周教授：我没有宗教信仰，我的信仰就是在精神灵魂生活的问题上，我是认真的，我是诚实的，我一直在思考，我觉得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基本上就是这样一种哲学的状态，我觉得哲学就是在寻找信仰的途中，我始终走在这个途中，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这个信仰，但是现在我没有。
观众：你认为中国人对自由和平等的观念是怎样的？
周教授：中西文化传统的差别，在很大的一点上，据我所认识的，我觉得中西文化有两点最大的：别，第一点差别就是在个人自由的问。上，中国文化传统里面是没有个人自由的这个观念的，从来没有，这一点不是我说的，这点早在100多年前，严复就指出了这；点，第差别别，就是中国文化缺乏一个形而上追求。求，这一点也不是我说的，这是100年以前王国维说的，他们从不同方面指出了中国文化的弱点，我是同意他们的看法的。
观众：您如何对待社会平等问题？
周教授：社会平等问题，我觉得应该防止两个偏向，以前我们计划经济时代是一个极端，讲事事实平等、绝对平等、分配的平等，现在市场经济时代在财富的实际分配上是非常不平等的，差距是非常大的，它讲究的是一个起点的平等，就是个人去追求利益的权力的平等，这样一个平等实际上就是自由的意思了，每个人都有这个自由，自由的结果肯定与人的先天能力和后天的机会不同，肯定会造成结果的不平等，对结果的不平等，一个和谐社会应该怎么办？一个就是要承认、容忍这种不平等，另一方面要缩小这种不平差距。距，我觉得现在的问题可能在于：点，第一我们起点平等没有。好，有些人通过权力的关系，或者被权力收买，起点得到了很大的利益，这个是不公平的竞争，这个是不平等的，这是一个要解问题；另，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导致贫富差距。大，这是平等上产生的两个问题。
观众：如果你碰到一个乞丐会怎么做？
周教授：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乞丐就应该同情他、帮助他。
观众：可是无法辨认。
周教授：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如果是我的话，在大部分情况下，我会认为他是真的，尤其是是一些老人，或者是一些成年的残疾人，因为我知道很多小孩是被那些坏蛋们做成残疾的，所以这个问题真的要解决的话，还是一个政府要解决的问题，光靠个人发慈悲是解决不了的。
主持人：今天周教授的讲解引起了很多我们在座的有关于哲学与人生的思考，在短短的时间内我就收到了很多有关的问题，我就代替听众请问一下周教授。这是一个刚才我们的热心听众提的问题，他说周，老师您好！请问，如果孩子不读立志书，他们该读什么书呢？
周教授：该读的书太多了，我说孩子不要读立志书，也不要读那些教富书，现在的那些教富书成了孩子的必读数，这很不正常，可能是因为体制造成的，我从来不让我的孩子读这些书，我让他读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世界经典名著，她现在才9岁，她5岁的时候就可以自己读。了，实际上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读了很多书，我给她买了一套世界名著的缩写本，这些缩写本是国外专家缩写的，写的非常好，一本书大概有六七万字那样，像《鲁滨孙漂流记》、《唐吉柯德》等等，有20多本，她一年级的时候全部读完了，他读这些书的时候其乐无穷，还有很多，像《安徒生的童话》、《小王子》，世界公认的、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太多了，都可以读，反正是要读最好的书。
主持人：有一个热心听众问，现实的中国社会怎样营造一个个人的独立思考的环境？
周教授：独立思考这个东西用爱因斯坦的话来说叫内在的自由，就是一个人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他就拥有一种内在的自由，他有他自己的主见，他不跟着舆论跑，也不跟着权威跑，也不跟着权力的宣传跑，他有自己主见，这就是内在的自由，我想这种内在的自由，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可以拥有的，都可以往这方面努力的，但是这个和外在的自由是不一样的，外在的自由是指两条，一个就是言论自由，社会允许你独立思考，允许你发表你的独立思考的看法。还有一个叫自由时间，自由时间就是指你有充分的时间来思考，这对于学校的教育来说特别重要，孩子不能整天做作业，功课压的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自由的时间，这样他就不可能独立思考，就没有很好的机会去独立思考。从外在的自由，也就是言论自由和自由时间来说，这方面状况越好，就越有助于培养和鼓励独力。考，但是我想强调一点，如果外界条件不太好的话，你仍然拥有这样的自由。
主持人：刚才又有一位热心听众递来一张条子。他说，周教授，请您谈一下音乐与哲学的关系，第二，他说台湾交通大学曾势强（同音）教授说，人生是自作自受，不了了之，您怎么看？
周教授：音乐和哲学的关系就有点大了，从哲学史上来说有多种说法，我研究尼采，我也知道尼采对音乐的关系有很多论述，他把音乐看成是世界本题的一种表达，定位是非常高的，中国传统里，像儒家非常强调音乐与伦理的关系，这个问题讲起来比较复杂，我不想多说，我也而且不是一个专门研究者。刚才你说的那位台湾教授的话，自作自受、不了了之，这个话从什么角度看的？某种意义上他有一定的禅味，禅宗的那种看法，自作自受也并不是完全坏的，自作自受也可以说是佛教的看法，自己要承担自己所作行为的后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一条真理，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不了了之也是对的，你想做的事情总是做不完的，最后你仍然会发现，你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这是人常态。态，如果这样描述人生确实是很真实的，我们应该和人生的真实状态和解人你也就平静了。人为什么一定要达到什么样的目标，没有达到就死不瞑目呢？你能够做成几件事情就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了，对自己应该和解，不要跟自己较劲，我觉得从这个角度说是对的。
主持人：这一会时间我又收到了很多条子挑我跳一些问话比较简单的，这位听众说，周老师您好！曾经看恩过于丹讲话，她提到，人应该外化而内不化，在社会现实中把自己融入，但是内心应有不变的信仰，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周教授：这个具体的含义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可以谈谈我对于丹的论语新得的一般的看法。她这个话是有道理的，人应该有一个强大的内心，有一个稳定的内心，不要老跟着外在的遭遇走，我是同意这个看法的。我专门写过一篇文章，叫《心平气和看于丹现象》，因为于丹通过《百家讲坛》走红以后，在图书市场上创造了奇迹，原来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突然一下子她的到书卖两百万，成为一个千万富翁，这个现象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学术界有很多人批评，包括批评她和易中天，认为他们把国学庸俗化了，认为是学者落堕落，针对这个观点我写过一篇文章，就是《心平气和看于丹现象》。我总的看法，我认为这是一个大众媒体的一个正常的现象，因为现在电视是强势媒体，通过这个强势媒体也确实是大众对于历史，我把于丹化为立志类她，他是把《论语》、《庄子》的一些观点和语句来谈立志的问题，人应该在现在生活这种压力前怎么做，是讲这么一个问题，从立志书里来它，她是立志类里层次比较高的，层次比较好的，但是不要和国学混为一谈，它和国学没有关系，你从那个里面《了解》论语是了解不到的，就像从易中天的讲故事里去了解《三国志》，也是不可能知道《三国志》是怎么回事儿的，真正要了解国学的话，还要看原著，这是我的一个看法。
观众：在讲座中您曾经两次提到释迦牟尼，据我了解释迦牟也是经常奔走于权门豪门之间的，他是怎样成为一代宗师的？
周教授：我不研究释迦牟尼，但是我看过早期的释迦牟尼讲述的经，但是我没有研究。奔走权门豪门之间是一个手段，可以用来达到不同的目的，我想释迦牟尼这样做是为了感悟他们，让他们达到觉悟，使他们发挥更大的影响，我相信现在有些高僧也会这样做，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但是我知道，确实也有一些高僧，他抱着们是为自己牟利的目的，就是可以实现不同的目的。
主持人：这是周教授抽的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这：的，周教授！在您的讲授中，我们知道了很多天才级人物都有一种天命观，如司马迁著《史记》时，五百年出了个周公正，五百年又诞生了孔子，请问天才级人物的这降天将大事的天命观，对于人物自身和人类文化有什么影响？
周教授：又是个大问题，天才人物的产生，我觉得冥冥中好象是有一种安排的，但是天才人物是不是知道这一点，这个很难说。天才人物对于人类社会的发展的作用是关键性的，这并不是强调个人巨作用用，好象超过了群众的作用，实际上这种个人的产生是有很多因素的，不完全是因为他是这个人，也可能和时代的因素有关系，和文化的积淀有关系，我想天才对于时代的作用有时候是一种关键的作用，我们过去过于强调群众创造历史，其实应该说这两方面是不矛盾的，而且从历史的直观来看，一个天才人物的产生，改变了历史的发展方向，这样的情况历史上是经常发生的，我们应该承认这样的现实。
主持人：朋友们！我们今天的文化大讲坛就到此结束了，我们再次感谢周教授用一个哲学家和诗人的理念为我们对哲学与人生做了精辟的讲解！谢谢周教授！

编辑：凡留威来源：中华龙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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