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里和南关明显的分界是一座砖桥。过了砖桥往南没几步就是甜水井,这甜水井有很长的历史了,有的说源于宋代,有的说是元末朱元璋在陈州与元兵打仗时领着士兵挖的。说法不一,究竟是何年何月何人所挖,在陈州的县志上没有记载,也无从考究。但是从古井上的几块青石板磨得光滑的程度,井沿的石块被上下的水绳拉磨出的几道深深的沟痕和石块砖缝中间长满的苔痕上,我们可以断定这眼井的年代确实太古老了。这口古老的井养活滋润了陈州城的人。在六十年代以前,也就是说,在陈州城的人还没有用上自来水以前,城里人吃的都是这甜水井里的水。 到过陈州的人都知道,陈州城四面环湖,湖里一望无际的水,但城内因地势高,却没有井。有一年,有人想试图在城里打眼井,结果打了九九八十一天,打了二十多米深,井是打成了,但水却又苦又涩又咸,没多久就废弃了。 城里人吃水就到南关甜水井里去挑。 穷人不怕累,且挣钱不容易,就自个过桥去挑水用,而生活富足的人家就有专门挑水的送上门来,一担水五分钱。每一条街巷都有一个挑水人,早晨五点多钟,“吱呀吱呀”的扁担声和“沓沓”的脚步声,打破了小街巷的沉寂。水桶里的水上盖着一张翠绿的莲叶,那是挑水人从湖里采摘上来用井水洗净放在水面上,以防止水溅出来。挑水的走到黑漆的(或红漆的)大门口,吆喝一声:“水来啦!”门“吱呀”一声打开,挑水人挑着水走进去,走到厨房间的水缸旁,扁担也不离肩膀,左右手一伸,一手拉起一个桶的攀子,然后用力一摆,水桶稳稳地放到缸沿上,桶一歪,水就哗哗地流进了水缸里。挑水人走出门的时候,主人就把准备好的五分硬币塞进了挑水人汗褂子的兜里。 朱万三家就住在古老的甜水井的附近。他自幼丧失父母,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朱万三长到十六、七岁的年龄,就开始挑水卖。百十斤重的水挑子在他肩上晃了两、三年,把他晃成了一个身板结实、硬朗的壮小伙子。既然朱万三已长大成人,那么有关他的故事应该开始了。 那年,草堂春戏班子从开封来演出,轰动了整个陈州城。草堂春著名的旦角,从九岁起就唱红了整个豫东,被人称为九岁红。草堂春在陈州北十字街口的翠华楼演出,挂出的戏牌是九岁红主演的《秦雪梅》和《铡美案》,这两出戏都是九岁红的拿手好戏,因此,戏牌刚一挂出,戏票就被抢购一空。 朱万三想听九岁红的戏,戏票是买不到的,就是买到他也买不起呀,每张票价5角钱,得十挑子水钱呢!但是朱万三有办法听戏。 晚场戏是七点钟开演,戏园子六点钟检票进场。朱万三五点半挑着水从南关甜水井往剧院赶,把门的拦住他:“喂,戏马上要开演了,谁让你还送水?”朱万三眼睛一瞪,反问把门的:“咋,领班的没给你说呀,九岁红唱完戏要洗澡,单等着咱送水烧洗澡水呢!”把门的一迷瞪,朱万三就挑着水冲进去,水桶上没盖荷叶,水花四溅,把门的躲得快,不然,要被溅出的水弄湿裤子。 朱万三进了戏园子,挑着水到后台,他也摸不着灶间在哪,见一个门半开着,里边亮着灯,便喊了声:“水来啦!”挑着水走进去。 这屋里原来是九岁红的化妆室。九岁红刚化完妆,正在换衣服,上身葱绿色的大襟褂刚脱掉一只袖子,朱万三就闯了进来。九岁红“妈呀”一声紧忙把大襟褂一扯,想遮挡着那已露出怀的一对大奶,但已经晚了,朱万三早已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见跳跃的灯光下,站着一位婷婷玉立的女子,那女子粉面黛眉,头上乌髻高挽。虽然对方想把自己脱掉一半的大襟褂遮盖着上身,但也是欲盖弥彰,那白晰的酥胸和腰间的肚脐还是露了出来,一对大奶好象两个白面圆蒸馍一样把衣服撑起老高。朱万三看得脸红心跳,他紧忙说:“我……我送洗澡水呢!” 九岁红自幼跟着戏班子学戏、唱戏,走南闯北,对男女之间也不甚计较,何况这是位送水的呢。她打量对方一眼,见朱万三上穿白棉布对襟汗褂,下穿皂色大腰裤子,身板壮实,一脸憨厚、一幅窘态,便噗嗤一笑,问:“你咋知道我好洗澡呢?” 朱万三此时对对方的身份已猜了个大概,他吭哧一阵,才答非所问地说:“我,想听你唱戏,没买到票,就来给你送水。” 九岁红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对他说:“你把水送灶间里,就在台边听戏吧,谁撵你,就说……就说是我表哥。”其实,九岁红比朱万三还要年长几岁。 朱万三忙说:“中!中!我把水烧热,温上,再去听戏。”说着,挑着水去找灶间。
草堂春在陈州城一连演出半月。这半月里,朱万三每天为九岁红挑洗澡水,每天在台边听九岁红唱秦雪梅或秦香莲。这样,朱万三就和草堂春从上至戏班头下至拉大幕的小杂工都厮混熟了。除了听戏和挑水,朱万三连扫地、劈柴、烧火等闲杂活也干。大伙看他腿勤快,心眼好,又是本地人,熟悉情况,大事小事就托他去办。“小三子,去帮俺买包烟!”“小三子,去帮俺买包瓜子。”“小三子,补鞋的在哪里,去帮俺打个鞋掌!”……朱万三都是乐滋滋的去办。但是唯有一个人,朱万三对他恼恨在心,这个人就是在《铡美案》中扮演陈世美的演员,真名叫啥,朱万三弄不清,就管他叫陈世美。 朱万三第一次看《铡美案》,对秦香莲的贤慧和知礼大为赞叹,同时,又被秦香莲遭到遗弃感到同情和痛苦,因而他恨透了陈世美,他认为陈世美是个禽兽不如的坏蛋,挨包公铜铡是罪有应得。然而,铡不死的陈世美下台卸妆后,喊朱万三:“小三子,小三子,我的喉咙上火了,帮我到药铺买点泻火的药。”朱万三恨恨地说:“你嫌贫爱富呀,你贪图富贵呀,活该上火,火烧死你才解恨呢!不去!”大伙就都笑。还是扮演秦香莲的九岁红替“陈世美”说情:“那个贪图富贵的陈世美早被包公铡死了,咱这个陈世美可不嫌贫爱富。小三子,去吧!帮陈大哥把药买回来,不然,火烧死他明儿这戏就演不成了!”朱万三说:“秦大姐,他把你害得轻,你还替他说话?”他喊九岁红秦大姐,这在旁人听感到滑稽,又都大笑。在笑声中,九岁红从陈世美手中接过钱,硬塞到朱万三手里,朱万三虽然不情愿,但因为九岁红让他去,他就去了。 然而,陈世美吃了朱万三买回的药,不但喉咙的火气没治好,倒拉起肚子来,并且一天得往厕所跑几趟。原来朱万三在买药时,把泻火的药说成了泻药。这是朱万三为草堂春办得最窝囊的一件事。
草堂春结束了在陈州的演出,要迁台到陈州城南八十里远的槐店镇。戏班子打行李装车的时候,朱万三来找九岁红。 朱万三说:“秦大姐,俺给你说个事。”
九岁红说:“啥话你尽管说。” 朱万三说:“俺……想跟戏班子走。” 九岁红说:“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找班头!” 朱万三说:“你给俺找班头说,俺跟着戏班子,杂活累活都包给俺,还有你洗澡用的水俺挑,只要管俺吃饱饭,有戏看就中,俺不要工钱。” 九岁红领着朱万三去见戏班头。戏班头听了朱万三提的要求和条件,觉得不花钱就捡了头拉套的驴,是个便宜事,再加上有九岁红说情,就满口答应了。 朱万三跟着草堂春东西南北的闯荡。别看朱万三大字不识一个,但对戏文却一听就懂,一出戏他看一遍就能记着戏里的情节,看两遍就能熟悉每个唱段,看三遍就能把段子唱下来。有一次,他给九岁红送水时,低声哼着韩齐杀庙的唱词,令九岁红大为惊讶。九岁红顾不得洗澡,对朱万三说:“我把乐师喊来,你跟着板唱一段。” 朱万三说:“我哼着玩的,怕唱不好。” 九岁红说:“你试试吧!”就把乐师喊来。 乐师弦子响起,过门一完,朱万三就放开喉咙唱起来,他唱完《韩齐杀庙》,又唱《寇准背靴》,他的嗓音粗犷浑厚,带着金属般的磁音,音域宽阔高昂。尽管在有些声调上还拿不准。草堂春的人闻声而来,还以为戏班头在临时考试演员呢。一看,戏班头也和他们一样,在津津有味地听,方明白是咋回事。 从此,朱万三不但干闲杂活,也救场,何为救场?就是一场戏在演出当中,突然有演员患急病不能上场,就得有演员替补,过去救场的大都是戏班头。自从九岁红发现了朱万三能唱戏后,戏班头就着意培养朱万三,朱万三很快就成了救场演员。朱万三上场演出,那一招一式都是模仿别人,虽然动作还有点生硬做作,但台下的观众大多只听演员的唱腔,不细看演员的动作,因此,朱万三每段唱也能赢得观众席上的阵阵掌声。 朱万三能救场后,就常往九岁红屋里跑。过去,他到九岁红屋里去,一般都是送水,送完水就走。他虽然也想在九岁红屋里多待一会儿,多聊一会,但他那时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自从九岁红发现朱万三会唱戏后,九岁红也时常唤朱万三来,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又都喜欢唱戏,就有了共同语言,有时候,说说笑笑就磨蹭到深夜。 这时候,有两个人对九岁红和朱万三频繁的接触表示不满。一个是陈世美。陈世美虽然在舞台上遗弃了九岁红,但在现实中,他却非常喜爱九岁红,他曾几次向九岁红表达爱慕之心,而九岁红却是装聋作哑,对他若即若离,现在看朱万三与九岁红打得火热,就产生了妒忌和怨恨心理。 另一个是戏班头。戏班头早把九岁红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草堂春里的女演员都是他的私有财产,他想占谁他就占谁,谁不随从他他就让谁滚蛋,唯有九岁红,他曾试图占有过她,但被九岁红拒绝了。也只有九岁红拒绝他他才不至于把她撵走,因为九岁红是草堂春的台柱子、摇钱树。但是,他觉得占有九岁红是迟早迟晚的事。他没想到,自己听九岁红的话,把朱万三留下来,两人却打得这样火热。他得找个理由把朱万三撵走。没有充足的理由,要撵走朱万三,九岁红是不会答应的。 事情来得巧,也来得快。这天演出结束,陈世美卸完妆,就来找九岁红。当时,九岁红正在洗澡。陈世美从门缝里看,见闪跳的灯光下,九岁红白脂般的身子泡在澡盆里,热水蒸腾的雾气给人一种神秘感,九岁红两只细纤的手,在自己的小腹上揉搓着,又慢慢地下滑,在两腿中间揉搓着……陈世美看得心跳意迷,浑身的血都在澎湃,裆里阳物不知不觉硬朗起来,把裤子顶得象一把撑开的小伞。他正自过眼隐,背后却突然遭到猛烈一击,他猝然倒在地上。 原来是朱万三。朱万三为九岁红送了洗澡水,并没有走开,他躲在不远处,暗中保护九岁红,看到陈世美趴在门缝里看九岁红洗澡,一股怒火胆边生,本来他就对陈世美没有好感,便抓起挑水扁担,向陈世美打去。 陈世美被当场打昏过去。戏班子正是借这个理由,当晚就赶走了朱万三,九岁红想拦也拦不着。
很有希望成为梨园新秀的朱万三不得不回到了陈州老家古井边,继续挑水为生。后来,县城里开通了自来水,他结束了挑卖水为生的日子,就到黄花酱菜厂工作。酱菜厂就在古井附近。制做酱菜全部是用古井里的水,朱万三在厂里的工作就是挑水,每天把十几口大缸挑满,就算完成任务。到此为止,他和九岁红的故事基本可以画上了句号。然而,到了六十年代末,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改变了许多人的生命轨迹。朱万三和九岁红的故事也得了延续。 九岁红是作为文艺界的黑帮下到陈州的,一方面接受批判,一方面接受劳动改造。而此刻的朱万三却春风得意,他作为工人阶级的代表,进了县工宣队。那天九岁红从车上下来时,朱万三一眼就认出了她,虽然已经是十多年的光景,但此刻倒了霉的九岁红也没有显得多么颓废潦倒,尽管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眉间流露出凄然忧伤的神情,但给朱万三的印象还是那么美妙动人。 见面的场面是非常尴尬的,按照事先的布置,黑帮下车时,工宣队迎接的形式是高呼口号:“打倒XXX。”当朱万三看到九岁红时,到了嘴边的口号又咽了回去,九岁红也看到了他。她看到了人群中的朱万三穿着劳动布工作服,左胳膊上套着一个红袖章,她还看到了朱万三有些意外和吃惊的神情,她迅速看了朱万三一眼,就急忙把自己的目光转向了别处。 在各单位分配“黑帮”时,朱万三主动提出,把九岁红分到黄花酱菜厂。他向工宣队队长说:酱菜厂脏活苦活多,象九岁红这样的“黑帮”分子,就应该到最脏最累的地方去改造。工作队长同意了朱万三的意见。 朱万三就“押”着九岁红去黄花酱菜厂。九岁红背着行李,提着一个布兜,那里边装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她走在朱万三前边。走到没人处,朱万三就紧追两步,去取九岁红背上的行李。九岁红说:“你不怕受连累!” 朱万三说:“厂里人都知道我给你挑过洗澡水。” 九岁红说:“那是过去。” 朱万三说:“跟现在没两样!” 朱万三提着行李在前头走,九岁红掂个布兜跟在后边,倒象是九岁红“押”着朱万三走。 两人走到古井边。正碰上一个人从井里拉上来两桶水准备挑走。九岁红说: “我口渴了。”朱万三把那人喊着,九岁红就趴在水桶上喝。 城内通了自来水,早不用古井的水。井台上长满了杂草。九岁红喝完水,伸头向井里看一眼,说:“这水真甜!” 朱万三说:“过去,城里人都用这井里的水。” 九岁红“噢”了一声,跟着朱万三向酱菜厂走去。
黄花酱菜厂是一个仅有三十多个工人的小厂,厂长何歉是一个与人和善的老头。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他物色和培养朱万三当他的厂长接班人。何歉见朱万三领回个女“黑帮”,就说朱万三:“你咋不挑个男的,干活有劲。” 朱万三笑笑没回答,就和何歉商量,把九岁红安排到了包装车间。包装车间在酱菜厂是比较干净轻松的车间,制成的各种酱菜产品在这里分装、装箱、贴签。九岁红白天就在包装车间里和几位女工一块干活,晚上也没啥事,就在住室里看看书报,比较平安地过了一星期。 按照上面的布置,厂里要每天晚上批斗九岁红,也就是帮九岁红洗涤灵魂中的肮脏东西。可是朱万三把上级的安排搁置了一个星期,上边再三催问,朱万三看瞒不过去,便和何厂长商量,决定在晚上开会批斗九岁红。 批斗会就在包装车间里开,三十多名工人或站或座,九岁红站在灯下。经过几天的休养歇息,九岁红的精神已不那么忧伤,她感到这里的工人对她好,并没把她当“黑帮”看。觉得让她下到这里接受批斗和劳动改造,好象是把她送进了一个避风港。 批斗会有何厂长主持,按照惯例,何厂长先让九岁红交待她的“罪恶”,九岁红就从她九岁唱戏谈起,谈来谈去也没谈出啥“罪恶”来,何厂长还要让她往深处挖挖,朱万三就说:“秦……九岁红的‘罪恶’也就是会唱戏,用戏段子毒害人的。我看倒不如让她唱段戏,咱们工人阶级根据她唱的戏段子批判她。”他的提议得到了工人们的一致赞成,批判会场响起一阵掌声。 古装戏是不敢唱的,九岁红就唱《朝阳沟》,一段“祖国的大建设一日千里”唱下来,赢得工人们一阵热烈的掌声。戏唱了,但还是找不到批判的理由,大家就喊,再唱一段,九岁红就又唱《李双双》,唱《刘胡兰》,一直唱到月亮西斜,才算罢休,批判会也不了了之。 以后每次批判会也就变成了九岁红的个人演唱会。这事传到县里,县工宣队队长把朱万三喊去,询问此事,朱万三毫不隐瞒,他振振有词地说:“让九岁红唱戏,就是让她给大家提供批判的内容,不听她唱,谁知道她的罪恶在哪里?”县里干部听他讲得有道理,也就没再追究。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九岁红就可能在朱万三给她提供的避风港里躲过灾难。朱万三也不会弄得身败名裂,连酱菜厂厂长的位置也被人夺去。 那天晚上,开完“批判会”,朱万三送九岁红回住室。九岁红现在住的地方是朱万三原来的单身宿舍。朱万三送九岁红到门口,象往常一样,他站在门外。因为这间房子面积仅三个平方,太小了,一张床占去了大半个地方,进去两人就几乎没有了转身的地方。朱万三就在门口与九岁红说话。 朱万三说:“让你受委屈了!” 九岁红用眼剜他一下,说:“你不能进来说会话。” 朱万三就走进来。朱万三一进屋,屋里的空间就显得小了,他和九岁红离得更近,两人都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 朱万三就问她:“陈世美现在咋样?” 九岁红迟疑了一下说:“他死了。” 朱万三说:“真被老包铡死了!” “他是上吊自杀的!” “啊!”朱万三象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阵,朱万三打破了这无言的尴尬局面,说:“我去给你弄热水,你洗洗澡吧!” 九岁红忙拦着:“别别!我现在已经不天天洗澡了!” 这时候,忽然停电了,屋里变得一片漆黑,漆黑的小屋里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都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也许在同一时间内,两个人的情感在同一个支撑点碰撞出火花,故事就发生了。 在那个年代里,发生了那样的故事,就象现在谁得了艾滋病一样可恶又可怕。朱万三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并开除出县工宣队,在厂里接受劳动改造。九岁红脖子里挂满了破鞋,被革命的群众拉着在陈州大街上游斗……
几天以后的一个清晨,一个汉子到古井挑水,他刚把水桶下到井里,就“哎呀”一声,回头大跑,一边跑一边喊:“有人投井了,有人投井了!” 人们把朱万三和九岁红捞上来时,朱万三还紧紧抱着九岁红。
2002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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