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从何岁月走来也不知去向何处 我的撩人情思摄人魂魄的红高粱啊 过去的岁月悠悠都变成赭色的花纹 走进陶罐变形的记忆中了 那枚甜澄澄的太阳果总长成一颗青杏 风筝飞不出这片红色海黄色海 遂想起那段钟声呜咽的日子 曾祖父做了土匪祖父也铤而走险 有女人嘤嘤的哭声喂养红高粱 于是光阴不再如棱织机不再晃醒苦难 难耐的燥热像石磨碾瘪了八月 在每一双饥馑的眼睛里刻下惊悸 一曲苍老的民谣吊痛了几代人的胃口 红高粱有许多路却分不出东西南北 我的滋生罪恶繁衍不幸的红高粱啊 经过暴雨的沐浴红高粱变成女性的了 八仙桌上花瓶里溢满野花的芳馨 车轱辘摇呀摇曳不完如水之月光 有人开始讲爷爷死后奶奶的玉石坠开出小花 引来多少贪吃的野蜂在桂花树下打浑 有一只红狐狸淫乱的传说被盘进奶奶的发髻 三寸金莲踏热多少后生的誓言 奶奶的身躯被年青的牯牛压成美丽的碎片 那只牯牛的犄角做成螺号 流出乳汁流出自强流出女人的淳醪 于是镰刀舞动有软软的风自河边吹来 有苦涩微甘之气味氤氲成缕缕心曲 我走过小轿开过唢呐花被人深深吻过的红高粱啊
过去的岁月截去一段历史都是雄性的 沉雷滚过有一幕幕英勇悲壮的舞剧 春联褪色门前石狮子颔首流泪 外侮与内患掠过黄土地红高粱夭折 一片片青色血流出苦涩流进鱼尾纹 鸽的羽毛帆宛如红高粱叶片纷纷坠落 叠印过多少牛羊的花瓣蹄印和驴马的负重 叠印过多少男人的脚步女人的叹息 红高粱变成根根矛枪戳破阴谋和不幸 是炮火酿得红高粱辛辣甘甜 粗瓷大碗沉甸甸溅出红高粱鲜血 牛角号吹出阳刚之气弥漫着广袤大野 我的长满屈辱也埋葬苦难的红高粱啊
鞭炮花依旧炸开天空不再滴下红色血 可红高粱越来越少几乎被人遗忘 潇潇如一枚永逝的蝶影留下畅想 不觉中有淡淡的悲哀升起在我的额头 川字河依然荡满红高粱的芳馨映满她的纤躯 撩起我不竭的诗笔撩起我疯长的现代思绪 沿着大脑的沟迴我寻你的踪迹 不料思想之滕绊痛了我 躬下腰捧起遗憾捧起一颗破碎的暮年心 揭示一种相思一种黄皮肤的记忆 站在历史的断层上疾呼: 魂兮魂兮归来吧,我的红高粱! |